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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宇:如何判斷中美之間的“輸贏”?去讀《論持久戰》!

        2024-03-31 06:55:38  來源: 昆侖策網   作者:周德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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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用《論持久戰》的方式思考中美關系

          匹茲堡大學博士周德宇

          現在有一種流行的娛樂方式,叫做“電子斗蛐蛐”。就是大家在網上討論某某角色的戰力強弱,然后像派出蛐蛐搏斗一樣互相拋論點,而其他人就像圍觀斗蛐蛐一樣圍觀這些不同論點相互打架。

          為什么這個斗蛐蛐能夠一直斗下去?因為誰也不可能說服誰,無論是哪一方都絕對能夠從復雜現實的犄角旮旯里面翻出支持己方的論點,那么就永遠不會有人輸,也就永遠不可能產出有意義的結果。而這也就意味著電子斗蛐蛐只能是一種娛樂方式,而不是一種正經的討論方式。

          然而很不幸的是,這個世上絕大部分對問題的討論,跟這種電子斗蛐蛐沒有什么本質差別。小到討論個人工作生活中的各種決策,大到討論企業行業的發展,再大到國家和世界的命運,很多人的思考方式,歸根結底就跟電子斗蛐蛐一樣:

          拋論點就和拋蛐蛐似的,一邊說這個好另一邊說這個壞,說來說去沒有一個評判標準,好像這個論點也對那個論點也對。這樣的思考方式,最后的結果就是,要么腦子一團漿糊,就好像一個永無止境的電子斗蛐蛐,不同論點相互碰撞但永遠沒有結果;要么就是直接放棄不同論點的討論,看到一個論點就直接支持,再也不去想別的。

          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談到的反饋機制失效,往往也是源于這種錯誤的思考方式。因為缺乏一個評價體系,所以看到各種有利于或者不利于自己論點的反饋,要么直接懵逼不知道該怎么理解和分析這些反饋;要么就是只盯著某些論點,看到一點負面反饋就急著換想法,看到一點正面反饋就一直頭鐵。

          進一步說,這樣的人也往往抱持著一種簡單的線性思維,認為世界非黑即白,發展非好即壞,不能認識到事物的復雜和發展的曲折,對未來就很難做出準確的判斷。

          種種這些問題的根源,就是缺乏系統的思維方式,不懂得如何在復雜的現實中提煉觀點并做出判斷,最后只能變成俗稱的“二極管”思維方式。

          從“二極管”到“二極管”

          誰都知道“二極管”不對,但是很多人只知道不對卻不知道為什么不對,于是最后還是不自覺地陷入到二極管思維卻不自知。而如果我們想從復雜的世界中做出判斷,這樣的思維就非得摒棄不可。

          二極管思維的迷惑性在于,我們在人生中總是要做選擇做判斷的,必須要面對N選一的時刻。而在這種時候,當個二極管似乎特別方便。所以必須要說明的是,反對二極管不等于支持和稀泥,覺得世間的判斷要么是“二極管”要么是“和稀泥”,這本身就是一種非此即彼的二極管思維。

          抗日戰爭來舉例,二極管的思維就是速勝論和速敗論,這兩者本來就是一體的。速敗論就不用說了,看到日軍攻城略地就覺得中國必敗,這是很常見的思維方式。速勝論呢,則是看到一點成功,就忽略了中日之間的力量對比,覺得很快就能取勝。而那些速勝論的人如果沒有看到速勝,他們的二極管思維就會很快轉向反面,覺得不能速勝就是敗,于是就又轉為了速敗論。

          那沒有立場的和稀泥呢?那些看不清楚局勢,或者說哪一邊都不要選的貌似中立和平的人,由于沒有自己的判斷,最后往往也是跟著局勢走,走向了投降的一面。

          那么什么是非二極管的思維呢?就比如毛澤東在《論持久戰》里面的論述,在分析完中日之間的優劣勢之后,沒有和稀泥不給判斷,也沒有急著給出速勝或者速敗的判斷,而是指出中國將要在持久戰中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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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廣大堅持抗戰的中國軍民來說,這樣的判斷不光是穩定了信心,讓人們不至于因為一時的成敗得失而自亂陣腳。更重要的是,持久戰的判斷也指出了抗戰的戰略,為最終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反過來講,如果只是一種當下非勝即敗的二極管思維,那么可能有些人在看到抗戰艱難的時候,就跟著汪精衛走了。

          我們之所以要反對二極管思維,不是為了不做判斷不站立場,相反,我們之所以要全面研究問題,綜合多方視角,正是為了敢于做出判斷,明確自己的立場。像斗蛐蛐一樣把所有論據扔出來誰都會,但是如何從這些論據中做出判斷才是本事。

          沒有選擇也是一種選擇,沒有立場也是一種立場。你越明白每一條道路每一種選擇背后的優劣和成敗,你越能夠做出最為合理的判斷,而你越是明白自己為什么做出這樣的判斷,當局勢變換的時候,你也就越能夠分析出來,自己曾經的判斷是需要調整還是可以堅持。

          當然,我們現在不是戰爭年代,但是類似“45年入汪偽”“49年入國軍”這樣的事情可從來不少見,說到底就是缺少了一點判斷能力。比如常見的看到什么東西漲了就急著跟風去買,看到什么東西跌了就急著賣,不知道為什么漲和跌,那八成是要吃虧的。不是說我們永遠不要追漲殺跌,永遠要頭鐵,而是說要有判斷。

          知道怎么贏怎么輸

          當然,有著自己的判斷仍然是說起來比做起來容易,那我們先說回抗日戰爭。為什么當年毛澤東在分析了那么多因素之后,最后還是形成了自己的判斷,并且這些判斷大部分都經受住了歷史的檢驗呢?

          因為毛澤東分得出來主次,知道什么是基礎,什么是主要矛盾,知道怎么從復雜的信息當中提煉出觀點。

          當然,在這之前,有一個不能被忽略的前提,也是需要一再重復的前提,就是毛澤東對這個問題做的是真調查。他提出的論據既全面涵蓋了中日雙方的狀況,也大體是反映現實的。這種對論據的重視,在很多人的思考中是做不到的。

          不管是回顧歷史還是探討當代,很多人連論據的真實性都保證不了,更不用說全面和系統地搜集論據了。路人討論就不說了,充斥著各種神奇的歷史發明和fake news,說起來頭頭是道,一問論據,都是抖音B站視頻或者頭條網易自媒體說的。

          但別說路人了,就好像我之前吐槽過的把活人說死的學者,把AI核彈作為以色列大殺器的媒體,胡言亂語的情況太普遍了。不過嘛,我們現在活在一個各國官方機構和權威媒體都可以睜眼說瞎話的時代,所以苛責個體也沒啥意義。

          所以雖然可以預料的是,會有杠精說什么中國當年沒打贏日本,全靠美國扔原子彈之類的歷史修正主義調調,來否定《論持久戰》的正確性,但我實在懶得在這里就這種問題浪費口舌了。當然,這種歷史修正主義之所以盛行,也并不是偶然。就我在美國教二戰史的經歷看,美國單槍匹馬拯救世界早就是很多人對二戰的共識了,不是蘇聯解放東歐占領柏林,而是美國拯救蘇聯。

          說回到《論持久戰》。我們看看毛澤東在分析中日對比的時候,看的是什么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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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分析非常清楚,知道決定輸贏的特點,并且知道這些特點的發展趨勢,那么就知道這場戰爭誰會贏,該怎么贏了。

          頭腦中有贏的畫面有輸的畫面,這個事情聽上去很虛很平常,但是我們生活中經常能夠看到反面例子。

          比如下象棋的時候,光顧著吃子,忘了下棋的目的是將死對方,不關注棋盤上的整體局勢,那就很容易掉進陷阱被對手將死。

          打游戲的時候,比如流行的MOBA游戲,選一個推進陣容,結果沉迷于拿人頭,不推塔光打架;或者選一個前期陣容,結果沉迷補刀和刷野,不打架反而跟對手拖后期,這都是常見的會讓自己晚上睡不好覺的錯誤思路。

          或者說投資的時候,很多人腦子里想的投資理由都是長期的基本面,結果自己實際做的又是短線的交易,然而短期波動的主要因素并不是基本面,想法和操作就出現了偏差。這就是為什么比特幣或者黃金這些投資產品一路漲,結果那些看多的人還能一路爆倉的原因。

          什么是主要的,什么是次要的,要根據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越是討論長期的宏觀的問題,你自然越是要注意發展趨勢和整體要素;越是討論短期的微觀的問題,越是需要將當下波動和個體要素放到主要考慮。很多人完全是反過來的,討論宏觀問題的時候,喜歡所謂以小見大的“身邊統計學”,用個別代表整體;然而一討論微觀問題,他們又從來不具體分析,喜歡講一些普世的大道理。

          當然,別說普通人了,就是擱到各國決策者,他們對于自己該怎么贏怎么輸,什么才是最應該關注的主要特點,也是搞不清楚的。

          比如俄烏沖突這仗打到現在,烏克蘭決策者不就是搞不清自己該怎么贏怎么輸,沉迷于讓士兵在毫無意義的進攻中送死嗎?去年春季大反攻還能說有點戰略意圖只是執行不對,今年在俄羅斯大選的時候進攻俄羅斯本土不是純粹幫普京嗎?

          不重視人力和戰略戰術也就罷了,天天營銷什么西方先進武器又有什么用呢?剛開始的時候是無人機,然后是海馬斯,接著是什么豹二坦克、艾布拉姆斯坦克,現在是那些一直沒盼來的遠程導彈和F16戰斗機……你不能說完全沒用,但要是真那么有用吧,怎么去年的春季大反攻也沒打下來,今年反而又被人攻回來了?“兵民是勝利之本”,任何武器的背后都得是人,人來操作人來戰斗人來承受輸贏的后果,這武器真要那么神奇,烏克蘭怎么抓壯丁越來越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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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N關于俄烏沖突的報道:《隨著俄羅斯取得進展,烏克蘭需要更多士兵,然而擴軍草案引發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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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克蘭人自己有多少人信這些武器決定論我是不知道,但反正中國是有不少人信的。我加的某些國關群里,從剛開戰就流傳著烏克蘭靠星鏈加AI加無人機,就能定點清除普京,打得俄羅斯割地賠款的科幻故事……

          不過可能是中國近代以來對科學技術的慘痛記憶,我們確實也很容易對所謂的高科技產生莫名的崇拜。昨天炒芯片,今天炒AI,明天炒馬斯克……什么,馬斯克炒過一遍了?再炒也沒關系,大家認這一套,就跟普通的保健品加上“量子”兩個字就能賣高價一樣。不是說科學技術不重要,而是不能尬炒成解決一切問題的萬能藥,尬炒成與它們實際不匹配的地位。納粹德國當年最先研發了火箭等最先進的科技,可是然后呢?

          誰是“全人類”?

          無論如何,你可以看到,分不清主次,搞不清方向,這樣的錯誤古今中外從上到下都是很常見的。假如跟我們切身利益相關的事情搞不清主次,那苦的就是我們自己了。

          比如對于企業來說,認不清楚當今世界的局勢早就已經不是前些年的世界公民那一套,對西方各國特別是美國的地緣政治風險沒有清醒認識,那最后自然是要吃癟的。

          當然,這些年來的現實也是教育人的。TikTok前些年第一次遭到美國威脅的時候,還有很多人說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就連張一鳴自己也抱著“火星視角”的幻覺。今年TikTok再遭遇制裁,類似的聲音就小了一些,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明白主要問題出在哪里了。

          中美之間的敵對關系,將是未來幾十年國際局勢的主導因素,這是無可避免的。有的人嘴上喊著什么中美友好,其實質跟當年喊著中日和平沒區別。當中國已經被美國從上到下無數次地定義為了敵人的時候,你乞求友好與和平,跟投降有什么區別?

          說什么只要中國示弱就不會引起美國打壓的謬論,是當美國人傻嗎?美國人把中國定義為威脅是冷戰后的既定路線,不是只要示弱就能放過你的。

          很多人對中美關系只看表面,但還是喜歡念叨什么義和團,什么煽動民粹,什么極端民族主義……做出一副理中客的樣子來,但請問你是在說那些Asian Hate的美國平民?還是在說到處抓華人間諜,圍剿中國企業的美國政府?

          動不動就覺得這個無國界那個無國界,好像自封一個世界公民就有某種特權,可以自動享受全世界的好處。但是誰認你呢?比如很多人前幾天看到SpaceX就歡呼什么為全人類的進步而高興,結果今天人家SpaceX就為美國情報機構建衛星網絡,一點也沒為全人類考慮。不過嘛,這些人嘴上說著全人類,實際上腦子里想的無非是發達國家的人,除此之外的人都不算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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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透社報道:《消息人士稱馬斯克的SpaceX正在為美國情報部門組建間諜衛星網絡》】

          有些人是純粹的屁股決定腦子,有的人是真的對人性特別是美國人的人性有幻覺。確實,真的會在明面上當面攻擊一個亞洲人的美國人仍然是少數,就好像連反對移民的紅脖子,大多數也會對他們日常生活中碰見的移民表達友好,但這不代表他們對于一個抽象的集體的中國人民有任何關心和憐憫。如果他們相信滅絕中國人就可以讓他們的工作回來,他們是不會有什么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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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是在中美貌似友好的時代成長和賺錢的,有這種幻覺很正常。但問題是即便在過去幾十年,美國對華的所謂友好政策,其目的是為了讓中國成為美國的附屬,而不是為了幫助中國發展。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如同葉利欽治下的俄羅斯那樣的中國,一個可以提供原材料的孱弱的附庸國家。所以我們會在當前的美國對華政策上,看到很多對蘇對俄政策的既視感,因為他們是真的相信,這一套能管用第一次就能管用第二次——即便如今俄羅斯的現狀說明了這第一次也不是很管用。

          不過,中美關系雖然是當前國際形勢的主要焦點,但無論中美都不是孤立存在于世上的,而中美的敵對關系,本質上是整個世界在從幾百年前的殖民體系中進一步求得解放的一步。

          殖民主義國家試圖繼續用新的思想和體系控制各國,和各國試圖清除殖民主義余毒求得進一步解放的斗爭,是當今世界的主要矛盾。世界各國想要真正的和平與發展,就必須先要清除當前正在不斷散播動亂和貧困的殖民主義體系。

          美國的經濟源自哪里?

          有人可能要說了,殖民時代過去了,殖民地都獨立了,哪有什么殖民體系,現在是美好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

          然而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被殖民國家,即便在名義上脫離了原來的宗主國,但他們的政治和經濟仍然被掌握在前宗主國手中,而想要擺脫這種控制的努力,往往遭遇的是暗殺、政變、內戰、制裁甚至入侵和屠殺。

          當然,我們不能否認當前的國際秩序比冷戰好,更比二戰前的殖民體系好,這肯定是有進步性的,中國等很多國家也從中受益了。理解當前的世界體系既有進步性也有落后性,理解中國在這個世界體系中既是受害者也是受益者,是理解中國和世界所面臨挑戰的關鍵。

          從整體來看,當前這個體系仍然在掠奪著廣大第三世界國家,甚至于那些發達國家自己的國民,阻礙著世界各國進一步的發展。

          有人可能會說了,這些都是個例,你要分清主次,當前國際秩序的主流就是文明先進的,那些少數野蠻落后的國家活該被懲罰。

          然而問題來了,今天美國的發達,不管是先進的科技,繁榮的經濟,強大的軍事,是可以脫離掠奪其他國家而存在的嗎?

          廉價的商品,廉價的原材料,廉價的勞動力,這些維持美國運轉的基本條件,是美國人每天從樹上摘的嗎?

          在MAGA們懷念的曾經美國制造業強大的過去,美國人還能有點底氣,說這些是他們辛勤耕耘的結果,但是到了現在,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當然,與制造業衰落同步的,就是美國工人幾十年來沒有漲過的實際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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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年來,美國人的薪水漲了,但購買力卻不堪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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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多年前特朗普政府剛開始跟中國打貿易戰的時候,他們的目標是讓制造業直接回歸美國,然而這幾年的實踐證明,在當前的美國經濟模式下,美國制造業曾經依賴的一切,從人力到地租再到各項配套產業,早就昂貴而低效,這種系統性問題不是光靠決心和政策就能解決的。

          而正是因為制造業回流美國困難重重,如今才轉而鼓吹什么將制造業轉移到越南印度這些地方。雖然這個思路看起來更加靠譜,而且看起來中國對美出口確實降了。但是問題來了,天天說著“脫鉤”,但是中國對外出口卻仍然保持著不斷增長,東西賣到哪里去了呢?越南印度被鼓吹為取代中國的下一個世界工廠,但是他們的對外貿易順差為何如此之低甚至經常是負的呢?

          如果美國領導層真的信自由主義那一套冠冕堂皇的理論,就該明白貿易戰這種東西是無用功,無形的市場之手自有其不可動搖的規律。

          從這幾年來的變化,就可以看得出來當前殖民體系的經濟問題所在了。美國的通貨膨脹真的只是因為發錢太多嗎?歐洲特別是德國的工業萎縮真的只是因為戰爭嗎?當他們試圖拒絕中國的廉價商品和俄羅斯的廉價能源時,也是在挖掉自身經濟活力的根基。

          特別是俄烏沖突之后的經濟制裁帶來的后果,非常典型地暴露出來當前西方這一套經濟體系的虛弱之處。當初西方說著要靠制裁消滅俄羅斯作戰的經濟基礎,結果兩年制裁下來,歐洲工業陷入停滯,而俄羅斯卻有著經濟過熱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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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學人》稱普京推行的經濟政策“危險性地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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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為什么我從一開始就強調,美國和西方當前的政治經濟模式是建立在掠奪基礎之上的,因為這個體系一旦遭遇了抵抗延緩了掠奪,就會開始出問題。中國出賣廉價商品是可以的,但是跟西方產業搶生意卻是不行的。俄羅斯安心當個能源產地是可以的,但是有著自己的地緣政治要求卻是不行的。中俄還是世界體系中有實力可以做出抵抗的大國,剩下的那些國家呢?

          或者我們反過來思考這個問題,如果說今天美國夢的基礎不是建立在其他國家的動亂和饑餓之上,不是建立在對少數族裔的掠奪和剝削之上,那么,美國是否可以停止在海外的駐軍?停止干涉他國內政輸出顏色革命?拒絕一切來自第三世界血汗工廠的廉價商品?拒絕來自戰亂地區的廉價原料?停止國內監獄勞工系統,將所有打黑工的移民全部遣返……?

          你猜為什么美國精英當初對特朗普那一套孤立主義政策驚恐萬分?而這一套政策在特朗普上臺之后又為什么推行不下去?

          AI和芯片再先進,也不可能把美國甚至整個西方扔掉的工業再撿起來。當初很多人覺得有北約各國做大后方,烏克蘭的武器裝備是無限的。然而這幾年看下來,俄羅斯的軍工產業已經調動起來了,而烏克蘭現在天天哭著說自己的炮彈不夠用,西方也天天解釋說確實生產跟不上。這里固然有各方甩鍋哭窮的因素,但產能問題也是現實存在的。西方連維持這個殖民體系的軍工產業都已經跟不上時代發展了,你還指望別的嗎?

          這種窘迫也完全不是偶然與個例,去工業化容易得很,想要再工業化就難了。幾年前疫情的時候,美國人和精神美國人就幻想過像二戰一樣調動起全國工業來生產防疫物資,特朗普自己還煞有介事地搞了個國防工業法案,最后什么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美國政府和美國產業早就已經喪失了當年那種說到做到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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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N報道:《俄羅斯制造的炮彈超過了美歐為烏克蘭提供炮彈數量的三倍》】

          只顧著需求而忽視生產,以為只要印鈔夠多,產品會自己在貨架上刷新,就是這樣的結果。

          所以每次有人拿SpaceX或者Sora之類的科技創新來證明美國沒在衰落,順便踩一腳中國發展,恐怕應該提醒他們一句:是不是忘了幾十年前美國和整個西方什么樣,忘了當年能吹的有多少東西?當年都不是吹單個公司單個科技成果,而是各項產業都在遙遙領先。

          美國這個經濟體量在現在還能維持一定程度的經濟增長,還可以不斷產出最尖端的科技成果,這當然是強大的表現。但如果考慮到美國吸收了全世界最好的人才,消耗了全世界最多的資源,卻仍然在各方面比幾十年前停滯甚至倒退,就應該看得出來美國跟過去的輝煌相比,衰落了多少。

          當然,我們這里甚至沒仔細談到,那些跟著美國混的西方國家,他們如今陷入了怎樣的經濟困境。如果美國的經濟增長從原始數據上看還是亮眼的,歐洲和日韓的經濟已經只能靠移民中介和炒股人士來喪事喜辦了。

          中國在很多高科技領域沒有美國強,這是一個客觀現實。但是對于一個解決溫飽問題沒多久的發展中國家,和全世界最強大的發達國家來比較最高端的科學技術,這本身就已經展現出一個此消彼長的發展趨勢了。我們甚至不用再提中國早已經超過美國的各項制造業能力,別說三十年前,就是十年前,你能想到中國的汽車產業還要被歐美警惕嗎?

          這個發展趨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而美國人再傻,他也不是瞎子。今天跟我扔出再多的蛐蛐論點,說中國經濟這里有問題那里有問題,但都不觸及主要矛盾。中美之間的經濟狀況到底什么樣,看看美國人自己什么反應就知道了。今天美國媒體大可以宣傳中國馬上要崩潰了,但是美國人自己也不信?。喝绻袊募夹g全是偷的,產業全是靠補貼的,那就沒有必要打貿易戰,沒有必要搞制裁啊,一邊享受著中國的廉價商品,一邊等著中國經濟自己崩潰不好嗎?

          美國政治又走向何方?

          所以,當美國的經濟基礎陷入衰退的時候,我們對于美國政治所面臨的問題,不管是特朗普所代表的右翼民粹的崛起,還是少數族裔爭取權益的斗爭,就也要換個方式來思考了。

          需要強調的是,所謂美國的崩潰、內戰、動亂等等,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都仍然是不現實的,不要低估任何一個現代國家的穩定性和國民的順從,更不用說美國這一最為發達的現代國家。

          但是,這不意味著美國政治的發展就如同很多人所說的,具有所謂的強大的糾錯能力。與其說之前的政治矛盾被糾錯了,不如說是被掩蓋了。

          其實說到底,現在的美國政治問題有哪個是新鮮的?不管是政治分裂還是種族矛盾,哪個不是從南北內戰時期就遺留下來的?少數族裔確實比奴隸制時期獲得了更多權益,但這并不是美國體制的恩賜,而是他們自己爭來的。美國體制的作用是把他們想要爭取權益的想法壓制下去,而不是真正解決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問題。

          以前是政治問題再大,經濟蛋糕更大,大家一起做美國夢,這些矛盾還可以不斷地被壓下去。然而現在先富起來的白人不僅沒法帶動少數族裔后富,他們自己都富不起來做不起美國夢了,那能上哪兒找補去?當然,這不意味著這些矛盾完全來源于經濟問題,只是經濟已經救不了政治了。

          當大眾政治發展到今天演變為身份政治,政治滲透進絕大多數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時,一個鼓勵著分裂的政治體制,一個每隔幾年煽動一半人反對另一半人的社會,必然也會帶來民眾的分裂。而由于身份是相對固定的難以流動的,這些分裂就很難在選舉之后愈合,只會繼續擴大。而當這種分裂逐漸突破到失去底線和體面的時候,量變就自然會引發質變,產生特朗普,產生國會山事件,產生一切突破以往政治規范的事物。

          現代國家不管是什么體制,底層競爭得再厲害,到了國家層面都是要強調合作和集體的,也就是美國建制派強調的所謂“bipartisanship”。然而這種合作精神已經沒有多少社會基礎,因為從上到下對于什么是“美國”已經缺少共識了。一個保守的堅持基督教原則的白人主流國家才是美國,還是一個堅持進步主義和多元文化的移民國家才是美國?這對于任何一方來說,都是一個無從退讓、關系亡國滅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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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公眾的政治價值觀正在發生轉移】

          雖然這個問題一直存在,但如今的特殊之處在于,曾經美國體制的受益者和強勢方,也就是白人,也開始對這一體制感到不滿了。少數族裔作為弱勢方的反對是無關緊要的,只要熟練使用鎮壓和分化手段,任何現代國家都能輕松應對這種政治問題,你只要順著強勢方的意思來就可以。但當強勢方也開始反對體制的時候,當曾經的弱勢方似乎要取代強勢方的時候,當每個人不知道自己該支持誰的時候,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當然,我這里還要再次強調,即便如此,由于美國兩黨對美國人民長期的教化,各方民眾對于體制的不滿仍然只是停留在群眾斗群眾的階段,絕大部分反對行為都是在劃定好的范圍內進行,沒有任何威脅政治穩定的可能,即便是那些少數具有良心和反抗精神的美國人。比如阿倫·布什內爾,他選擇的抗爭方式是自焚而不是暴力襲擊,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而且,所有的內部問題,都可以在外敵面前得以消解。美國是從來不缺這樣的外敵的,冷戰的時候有蘇聯,冷戰之后有穆斯林,有俄羅斯,現在又來個中國,新瓶裝舊酒,順理成章。哦不對,看著今年競選總統的兩個老人,可能這個瓶子也不新。所以當前美國政治有什么新鮮的?什么都沒有。只能說沒有新鮮事本身,就是一件新鮮事。

          “快要”二字作何解釋

          所以為什么美國雖然長期來看處在政治和經濟的衰落中,但是卻在對外上體現出強勢,這本身沒有任何矛盾之處,美國是在衰落,美國也仍然是強國,而美國越是在衰落,就越是需要依靠自己當前的強大來進行掠奪。

          當然我們在這里就又要回到一開始說到的問題,中美的敵對關系不是孤立存在的。全世界除了中美之外,既有跟隨美國的西方各國,也有左右逢源的印度等國,還有一直被西方所掠奪的更落后的廣大第三世界國家。

          有壓迫就有反抗,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所建立的殖民體系,是會不斷產生自身的反對力量的,而中國只是其中之一。所以從“9·11”事件以來,美國一次次陷入到外交危機甚至對外戰爭中,無法集中力量將中國作為唯一對手,這沒有什么所謂的國運的偶然,而是一種必然。

          當然我們不是說這些反對力量就全都懷著什么推翻殖民體系的崇高理想,這并不需要也不必然。他們當中既有巴勒斯坦這樣純粹尋求民族解放的勢力,也有俄羅斯這樣在反納粹的同時有著自身帝國野心的勢力。在壓迫之下產生的民意必然會產生出相應的勢力,而殖民體系下的薄弱環節也自然會吸引各方勢力前來挑戰。這不是一個道義問題,而是一個實踐問題。歷史上所有的帝國秩序最終都以崩潰結束,這是有原因的,而美國主導的帝國秩序也并沒有解決這些原因。

          而從美軍撤離阿富汗,到俄烏沖突,再到如今的巴以沖突,你可以看到一個非常清晰的發展脈絡,就是美國已經越來越走不動老路了。

          在美國霸權的巔峰時期,美國可以輕松地遠程投放兵力,用堪比閃電戰的速度打贏兩場戰爭,并且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完成政權更迭。這對于歷史上任何一個帝國來說都是不小的成就。

          然而在這巔峰過后,低谷來得也很快,窮兵黷武一定是有代價的。你能想象20年前還可以迅速擊敗兩個國家的美國,如今不光逃避了與阿富汗塔利班政權的戰斗,連面對也門胡賽武裝都不敢派地面部隊嗎?

          其中原因顯然不是因為美國人心善,而是因為美國死不起人,也沒有絕對的武力保證自己能不死人。為了帝國去欺壓當地百姓是可以的,但沒多少人真想著為了帝國去死,這當然也是美國政治分裂對其軍事力量的直觀影響。

          當然,不光是美國,其他西方國家的軍事力量也在衰退。別的不說,你看常年在非洲維持軍事存在的法國,在尼日爾政變之后嘴硬了一陣,最后不還是一槍不發灰溜溜地撤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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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從尼日爾撤軍,“給恐怖襲擊留出了間隙”】

          然而,即便是自身力量正在衰落,美國的決策者們也沒有任何內外改革的意圖,一如既往地按照過去的路徑,支持著全世界如以色列這樣親美但反動的政權及其反人類罪行。

          如果說阿富汗撤軍暴露了美國在武裝上的虛弱,俄烏沖突暴露了西方各國在經濟上的無力,那么當前的巴以沖突徹底反映了美國在政治上的僵化,以及整個殖民體系的道德破產。

          拜登政府有著一切理由和利益來阻止以色列在加沙犯下罪行:民主黨的選民一直以來反對以色列,拜登政權本身也和內塔尼亞胡關系不和,而民主黨政客傳統上也傾向于推動巴以和解,就連美國的眾多歐洲盟友都看不下去以色列軍隊的暴行,更不用說國際社會的反對。

          如果美國在第一時間就能夠阻止以色列的屠殺,停止對以色列的軍援,把巴以雙方請來美國簽訂又一個戴維營協議,不光可以使美國站在道德高地,讓拜登政權順應國內外民意,也可以推進美國與中東各國的關系,完全符合美國在該地區的長遠利益。這甚至不需要美國有什么道德,只需要稍微有點外交算計。

          然而現實是,在布什內爾自焚之后,美國依然沒有停止對以色列的支持,只是裝模做樣地扔進去一些援助——然而以色列還在邊境阻攔著幾百倍的援助物資,還在持續地攻擊聯合國援助機構,還在屠殺著巴勒斯坦平民,美國對這些全部無動于衷。

          可以預料的是,等到成千上萬的巴勒斯坦人死去之后,等到饑餓將巴勒斯坦人的意志耗盡之時,美國會帶著以色列主導的停戰姍姍來遲,然后向全世界邀功說自己維護了和平與人道。但這一套無恥的說辭,將連美國人自己都說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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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媒截圖:《雖然拜登個人不認可內塔尼亞胡,但并未明顯改變美國在以色列和加沙問題上的政策》】

          一個政府,連本黨選民的訴求都能忽視,連本黨政客的意愿都能違背,連本國在中東的國家利益都能放棄,連國際道義的基本底線都懶得裝一下,是沒有這個能力,還是沒有這個想法?這是一個為誰服務,為了什么服務的政府?這個政府所支持的這套世界體系,又是個什么東西呢?

          當前巴勒斯坦人民所遭遇的苦難當然不是獨特的,在巴勒斯坦之外,在不為人知的亞非拉各國,從也門到剛果,從敘利亞到尼加拉瓜,那里的人民都遭受過西方支持下的屠殺和掠奪,這是整個殖民體系欠下的血債。任何對西方體系抱有幻想的人,要么是極度的無知,對于這個世界上已經發生了什么正在發生什么毫無概念,要么是極度的殘忍,認為世界就該這樣弱肉強食。

          你對歷史和現實了解得越多,你越會意識到,把當前西方所建立的世界體系視為人類發展方向,這是一種多么反人類的行為。

          然而當前在巴勒斯坦發生的一切以及美國的應對,更是進一步說明了這套體系沒有任何自我革新的可能性。這并不是單純的個例,而是美國一貫以來政策的自然延續。而如果這樣一個可以改革美國內外政策,將其導向更符合民意更符合文明的契機,都被美國政府所放棄,那么唯一能夠撼動這個體系的力量,只可能是來自外力,也只可能來自強力。

          這里的強力不一定必然是武力,也包括了從經濟到政治的各方面強力。但是對于一個靠武力來維系的體系,推翻這個體系不可能沒有武力的準備。有武器而不用,和沒有武器,不是一回事。

          當然,殖民體系建立了幾百年,指望著這個體系一朝一夕就崩潰是完全不現實的,這是一場持久戰。但是如今的發展趨勢已經展現出來,這套體系是如何落后而野蠻,是如何在全世界不得人心。

          所以我們今天看中美兩國的發展,是不可能脫離世界體系來談的。從這個角度看,我們更能認識到,為什么美國雖然現在仍然強大,但是從其發展的主要因素和發展趨勢來看,其經濟是空心的,政治是分裂的,其發展道路是反動的落后的,必然要遭到失敗。而反過來講,只要中國繼續保持其生產能力,維持國家的團結和穩定,堅持反對霸權主義的外交道路,即便這個過程中會遭遇無數困難和阻礙,也終將能為世界人民的和平與發展有所貢獻。

          當然,我在這里寫這樣的論斷,總會有人來冷嘲熱諷,好像今天說美國衰落中國崛起就是順應什么民粹主義官方宣傳,然后像電子斗蛐蛐一樣扔出一二三四點來反駁,把一點小事情當成了不起的大發現。“非要跟主旋律想得不一樣才能顯得自己聰明”,這樣的想法本身就不怎么聰明。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作為自身職業的一部分,中美對比的陳詞濫調,不管是哪一方寫的,我都看膩了,美國什么優勢中國什么問題,這些拋出來的蛐蛐長什么樣子觸角有多長我都知道。

          什么是決定國家和世界命運的主要因素,這些主要因素將如何發展,我已經從經濟基礎到政治的上層建筑再到世界體系初步地寫了一遍。所有這些論點沒有任何新鮮的,因為都是很明顯的事實,不需要我重復發明輪子,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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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不如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一段話來做結尾吧。這段話寫于1930年,大家都知道此時的中國革命面臨著多大的困難,在這之后中國革命又經歷了多少波折,但在當時毛澤東是這樣說的:

          “所謂革命高潮快要到來的‘快要’二字作何解釋,這點是許多同志的共同的問題。馬克思主義者不是算命先生,未來的發展和變化,只應該也只能說出個大的方向,不應該也不可能機械地規定時日。但我所說的中國革命高潮快要到來,決不是如有些人所謂‘有到來之可能’那樣完全沒有行動意義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種空的東西。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巔遠看東方已見光芒四射噴薄欲出的一輪朝日,它是躁動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

         ?。ㄗ髡呦灯テ澅ご髮W政治學系博士;來源:昆侖策網【授權】,轉編自“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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